|
本次展览揭示了另一可贵的真实:在笼罩我们文艺创作五十多年的集体意识形态中,个人主义的长期缺席,却在这批民国画家中得到清晰的显示。他们每个人的选择都基于自然而然的个人主义,没有被误导、被强迫。他们热情地模仿西方,但不是趋势附炎;他们天然地成为现代主义绘画在中国的第一代人,但毫无功利意识;他们热情地在本土寻找题材与美,但从未陷入民族主义教条;他们不过是画着风景和静物,而他们的模仿者当年在欧洲也做着同样单纯的事情,将绘画从宗教与历史的宏大叙事中带出来,为现代主义和民主文化作出铺垫。
这种铺垫在西方开花结果,在中国却被救亡图存的时代浪潮所冲毁——民国油画是一场春梦,也是一场真实的悲剧。由此我想到在《被背叛的遗嘱》中,昆德拉描述的亚那切克——在自己的国家与时代,他被认为太前卫,而当西方认识到这个人,他在二、三十年代追求的实验音乐早已过时了。民国油画也有这样的悲剧性,他们在我们这样一个非常暧昧的历史当中,一直无以安顿。他们在当时的历史中属于未来,在今日的现实中寄存于过去。它原本是一开放的系统,现在成为一封闭的,不再奏效的过去时。
因此,九十年代的绘画与美术实践显得更为珍贵,从个人主义的归复,到艺术自由的追求,当代艺术中的代表人物如蔡国强、徐冰等,还有国内的一批艺术家,他们可能重新像三、四十年代的艺术家那样,去面对自己时代一个机会和命题,能够自主地选择艺术道路:出洋,或者在国内,在非常艰苦的,但又非常宽松的空间当中,追求自己的理想,而不再是集体意识形态的创作。
刘淳
改革开放至今,除了《二十世纪中国油画展》中(出现过)部分民国油画以来,我认为这是最大的一个集中展示了民国油画的展览,尽管它不是最高水平,但却从很多方面,比较集中地反映了这些艺术家作品的一个层面。民国油画这个展览,确实是提出了一个新概念,新概念就会出现很多新问题,比如民国油画被忽视、遮蔽(的问题),那么就要讨论,是被谁忽略?被谁遮蔽?我们应该有勇气来正视这个问题。民国史在1949年以后,到八十年代以前,是个禁区,既然是个禁区,那么其中的一些东西我们就很少能看到,能知道。过去我们没有民国油画这个概念,一般都是说早期中国油画,都把它锁在20世纪二、三十年。这个年代是值得人们回忆和追忆的时代,我们谈到民国油画的时候,不可能仅仅从油画说油画,我觉得还有一个当时的社会背景和文化土壤的问题,在那个时代能出现那么多好的艺术家和作品,和它的文化背景和土壤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这其中)最集中反映出的一点是,当时很多艺术家都有一种自由精神、自由思想,和独立人格。这些东西到1949年以后就没有了,这个“没有”不是我们人的退化,而是意识形态的高压所造成的。丹青刚才说到,九十年代的艺术家终于能够走上自我做主的艺术道路,我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这样一个时代里,艺术家究竟能不能恢复独立精神和独立人格?我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就是,正如鲁虹所说,民国油画这个概念既然被小山说出,那么我们就应该围绕这个东西做很多事情。比如说,能不能组建一个民国油画研究机构,以民间的形态,对民国时期油画以及画家创作做一个上下时期的研究,这个非常必要。
另外,此次画展里出现的卫天霖也是一个被遮蔽和遗忘的艺术家,是我们山西人。我在山西成立了一个“卫天霖油画艺术研究会”,已经正式被山西省美术家协会批准。作为一个民间研究的学术机构,到时候我希望能和小山先生进行合作。
段炼
由闻先生介绍闻一多的美术作品,我忽然想到,我们做个案研究的研究者,无论是美术史学家、艺术理论家、批评家,还是其他学者,如果这个学者的知识结构是单方面的,(就会带来一些问题。)比如(对)闻一多(的研究),(如果研究者)只懂诗歌和文学,那么这样的研究就不可能全面;那么反过来说,一个研究美术的人,如果他不懂文学,他对有些美术家的研究也会有困难。由此我想到一本书,是一个挺有名的学者写的,研究法国作家罗曼罗兰的书,他在这本书的前言里说:罗曼罗兰是一个小说家,同时也是一个音乐家,我的这本书只谈他的小说,不谈他的音乐,因为我不懂音乐。我看了以后就很遗憾,因为如果这个学者要是懂音乐的话,那么他对罗曼罗兰的研究就会比较全面。同样,对闻一多的研究也存在这个问题,搞文学的不懂美术,搞美术的对民国诗歌谈起来也比较困难。这就意味着,对学者知识结构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