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外,我们应该做艺术家的个案研究。比如这次展览中出现的李青平,他就很有意思,民国时期,解放前后,(这位艺术家)在南京包括南洋等地非常活跃,展览很多,留下的报道资料也很多,结果因此而引起国民党当局的注意,竟然把她抓起来审判,认为她一定有什么背景问题,后来什么也没查出来,就把她释放了。这对她打击非常大,并且从此就消失了。同样,潘玉良也被抓起来过。(当时的很多)女性艺术家都很坎坷。而这些历史(个案)的研究,如今都是大海捞针,十分茫然。所以在这方面,“民国油画”如果能成为一个切入点,使那个时代的图景清晰化,那么二十世纪的中国油画史和美术史,可能要修订和改写,某些方面会更加的具体化。
更宏观地看,通过民国油画的研究——当然,这些画还不能完全地代表民国油画的面貌,大量的是风景,风景大量地是各种老建筑——从这些作品中我们看到,画家只要一落笔,大部分都往写意、抒情上走,极少看到严格的、高清晰度的写实,都很写意,为什么?这是因为一个文化传过来,落到一个地方就会发生自发的变异,由着中国人的心境和情绪来转换,这个很值得研究。由此可以看出,西画东传以后,文化传播中的变异和转换,这是一个大课题,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间,中国人对待西方文化、西方油画代表的态度,有一种自主性的、而不是被动性的接受。民国时期是二十世纪中国文化、思想界特别活跃的一个时期,中国近现代的学术大家都出现在这个时期,从康、梁,到蔡元培对中国美术教育的重视,之后有王国维、梁漱溟、冯友兰,一大批思想界名家,他们的思想不可能不对那个时候的知识分子产生影响。所以我觉得,由这方面去进行思考的话,我们的学术研讨从那个时期就可以找到很多的东西。
段炼
我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不要光从我们自己的角度,即从二十世纪后期去看民国美术。也许我们转到民国美术的后面去,看西方和日本怎样对民国美术发生影响,也就是说,站在西方和日本的角度来看民国美术,也许可以提供一个比较不一样的视点和解释。
我曾经看到过英国维多利亚后期的一幅油画,我第一次看的时候,第一个感觉:这是个中国人画的!其中的亭台楼阁等一系列被中国化了的东西,完全不是19世纪那种写实的画法,它非常精练地类似于中国的写意,但它却是布面油画。画家是一个英国人,他在澳门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画了很多澳门的街景,从中国人的眼光来看,非常有意思。所以我想,如果我们能绕影响民国绘画这么一个事实的后面,来看民国绘画,会发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赵绪成
二十世纪,西方受东方的影响非常大,无论是欧洲还是美国,二十世纪的现代派大师——有人叫西方的新表现主义,他们大量的吸收了中国的东西,无论从色彩、线条,还是从其它方面,这个(现象)非常有趣。过去我们讲,中国人从二十世纪为了救国,从各个方面向西方学习,因为他们先进,他们科学。但反过来,我又看到,西方大量的艺术家从东方学习了很多东西。这个我认为很值得研究。我们决不能没有中国的立场,但决不能因为有立场,就好的东西不去拿。现在的改革开放,自主创新,我认为就是优秀的民族文化。
南京是中国近代史的遗迹最精锐的地方。所以我认为,小山主持的民国油画展选择这个地方,抓这件事情,是负责任的。李小山我曾经给过他一个伟大的评价,我说他犯了一个伟大的错误,但是,伟大的错误,肯定比平庸的正确要好上千百倍。现在我要说,这件事不是伟大的错误了,是伟大的正确。
朱锦鸾
我是念艺术史的,我在美国10年念西洋艺术史,然后念中国艺术史,差不多三十年进了博物馆。香港(艺术馆)是一个很年轻的博物馆,经费也很少,开始是一个地域性的博物馆,主要是展示收集来的少数文物,以及香港一些艺术家的作品,后来慢慢发展(我们发现),如果光收香港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把香港文化的背景——广东也收进去,这其实是一个策略,因为香港大部分的艺术家都是从广东来的。后来(发现)收广东(的东西)也不够,就把收藏范围扩大到整个中国,再然后是古代的文物。在这个过程里,不管是文物考古、纯艺术、文人画,到二十世纪中国美术的发展,我觉得乾隆以后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黑洞了,一跳就跳到了向西方学习的时段,而即便是这个时期的研究,也只是停留在大师级的专题研究,没有一个全面的背景,就是到了1949年以后,写实主义、社会主义那一方面,我觉得也没有一个学术性的、有系统的研究。只是对1950年代、1960年代的国画大师有一些专门的研究,但是对于整体的文化,跨范畴的时代背景,仍然没有一个整体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