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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谦中 山水)
(姜筠 山水)
中国古代继至晚近民国年间,世喻书画家者,并为艺林所认同、接纳,其主要条件之一首推为出身高贵,名门望族,世续相传,倘非如此,仍须书香世家子弟,清贫亦无妨;二为富收藏,你从哪里来?书画技艺从哪里来?因系古代书画家资料,极为匮乏,真迹以下,只有摹拓勾填临写之本,世传罕觏,幸获之者,大多秘不示人。余鉴赏古今字画良有年矣,云烟过眼,留下清晰印象的不多,所珍所重的书画家可屈指数来,萧是其中之一。令人称奇不已的是,曾有几幅尽夺余目、赏奇不止的明清山水画,竟皆钤盖萧收藏印,晚生俗目所钟者,何期竟与先贤大师所好略同,不以幽明见隔,庶可许为异代知交。二十载之前,既知萧乃收藏大家,成名很早,据西园先生推析,中年以后的萧鬻画所得,月收入当在二千元左右,这在当时是一笔大钱,可买一座像样一点的四合院,萧喜石涛,而石涛的一幅四平尺山水精品,亦不过区区几百大洋而已。谦中自其庋藏先贤真迹中,借鉴良多。旧时学人若无先贤遗墨丹青范本可资借鉴,惟有受业从师。齐白石初至京城的窘况,可为佐证,坊间视之“木匠齐大”,于是乎,岂止是京城米贵,居大不易,其才艺屡屡被人讪为“野狐禅”。后得陈师增为之延誉,齐乃另创风格,自树一帜,白石画名方远播于海轷东瀛,复振于故都京华。无独有偶,姜筠法眼藏之,睿目识人,发掘了萧天纵其才的艺术潜质。姜筠之功,实不可没。今为翰墨虔徒者,尤当铭记于心。假使没有姜筠的早年提携,接纳萧为入室弟子,其名早为艺林画坛所知,恐难有后来之黑萧盛誉。因此,谦中亦是幸运之人,生前得以尽领“画界允推第一”的头衔。
而历史的一幕总在重演。“在八十年代,最受著名山水画家李可染先生推崇的当代画家就是黄秋园。黄秋园亦以巨幅为胜,集古今之大成,自成家数;他以蓬勃灿烂的心胸融于气象万千的山水,引人神往;他以意运法,独辟蹊径;力图站在前人成就的肩膀上,含英咀华。黄秋园可谓当代一流画家。”当年,李可染在首都北京美术馆看了他的遗作展,钦敬之余,欲用自家丹青易换秋园山水,画坛一时传为佳话。
至于传统艺术研究,点评品目古今人物事迹,若褒若贬,无庸讳言。倘取谦中师临姜筠的山水画作,与其中年变法后的画作比较,前者标格愈下,全无萧之特色,尚不属萧家山水范畴,亦是今日藏家最不喜见之作,价值最低。而萧家山水的神逸之品,早为海外藏家所珍重。1995年4月11日翰海艺术品拍卖公司,推出扇面拍卖专场,几柄萧谦中的成扇,都拍出了爆棚高价,超过了当时国内萧谦中书画市场行情的十倍,今日看来,不得不佩服港台玩家领风气之先,早具慧眼。台省藏家叶氏以十一万元人民币竞得一柄萧谦中青绿山水成扇,乌木扇骨。另一柄青绿山水成扇,沈侗微雕象牙骨,由港人张氏以七万七千元藏之箧衍。值此同一拍场张大千的《松下观瀑图》山水成扇,只拍出了二万五千元。黄宾虹的成扇精品,落槌价三万六千元,他的另一柄萧疏淡逸的山水成扇,一万七千元敲定,这是今日藏家做梦也梦不到的“买漏”价。2004年以来,黄宾虹的每一柄山水成扇都已涨至三十万元以上。
谦中画作,又非止扇画独擅胜场,十年前一幅三平尺山水,在香港曾有拍出十多万元港币的记录。萧谦中画作在中国大陆市场行情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近年艺术品书画市场勃兴,谦中画价虽有上扬,竟仍不及1995年港台人士在那一场令国人咋舌的翰海扇画专场中所出价位。2004年,天津文物公司春季大拍,一柄扇骨画工品相一流,足为萧谦中山水扇画中精绝稀见的金碧山水成扇,珍贵程度大应超过叶氏竞得的那柄青绿山水成扇,谁知时逾十载,价格反而降至七万五千元。就在刚刚收场,落槌之音仍犹在耳的2005年5月13日中国嘉德举办的春季拍卖会“中国近现代书画专场”上,一幅二点七平尺李可染设色山水《爱晚亭》经几轮激烈竞争,最终落槌价为六百二十万元,例加百分之十佣金,已近七百万元的高价位。与之同一拍场上的一幅三点零平尺萧谦中设色山水《长林登高图》,画于壬午夏日的晚年之作,仅仅拍出了四万元,价位是李可染《爱晚亭》的一百五十分之一。可见国人对萧谦中艺术依旧缺乏认知,考其因由,不外有三:
其一, 1981年12月由俞剑华编辑,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美术家人名辞典》,这本被书画爱好者称为“大典”的必备工具书,如同王世襄先生编著的《明式家具研究》一书是各路玩家买卖紫檀、黄花梨家具的指南一样,古今书画家一俟登录大典,即成名家,收藏家、画商往往“按图索骥”,执典求正。然而“大典在编辑之初,曾由出版社具函,向全国重要省市县文化局、博物馆、文管会,普遍征求美术家有关资料。承各地有关部门热心协助,代为搜集文献,撰写传记……”毛病正出在这里,各地撰写人或因水平有限,或因私心作祟,仅凭一己之好恶,妄加评骘,应录者未录。此情虽早被俞剑华先生在1963年3月撰写(大典)前言第六条中披露,但对此,俞先生也很无奈,他这样写道:“有些文献的作者,并不是由严肃的态度,也没有严格的标准,不免人云亦云,模糊影响,甚而投其所好,亲戚朋友,尽量列入,因之滥竽充数,毫无成就的人,也厕于作家之林,其中以书画篆刻(家)为最甚。现在既无法见到作品,也就无法主观地加以去取,只好兼蓄并收。”最冤的是萧谦中这样早具大名的画家,大典一登,胡氏寥寥几语,累其声名不振,竟致半个多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