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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① 皇后之玺)
古代女性用印是中国印学史中一个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而对用印者身份的考察更是其中最需要解决的基本问题,这对丰富和深化人们对印章的性质、功能、篆刻美学及社会学等方面的认识具有积极的作用。
纵观元明以来的印学,这种以性别为视角而进行的专门研究尚处于比较初级的研究阶段,关于女性用印者的身份更是缺乏系统的理论性认识。一些早期的零星研究主要集中在女性印章的著录、文献的简单涉及、印文的基本辨识上,如顾从德的《印薮》、陈介琪的《十钟山房印举》、朱象贤的《印典》、董洵的《多野斋印说》等①。新中国成立以后,这方面的研究引起了较多学者的关注;沙孟海②、吴颐人③、叶其峰④、李如森⑤等对印文格式、形制、分类进行了初步探讨,罗福颐、黄展岳等对“婕妾”、“朔宁王太后玺”、“太原长公主章”⑥、南越国六夫人印⑦等印章作过考证;虽然有些研究已经涉及到用印者的身份问题,但是综合的理论认识仍然没有形成。
近三十年来,地下出土的印章逐渐增加,并尤以秦汉时期的器物为多,这为我们系统考察古代女性特别是此一时期女性用印者的身份提供了可靠的依据。据考古发掘和文献资料分析,先秦两汉时期,使用或拥有印章的女性都是身份特殊、等级地位非常高的贵族,主要是皇帝后妃、诸侯王后妃和列侯夫人三个阶层的女性。
目前,在存世印章中有两枚皇帝后妃印得到了学界的普遍认同,1968年发现于咸阳韩家湾的“皇后之玺”和传世品“婕妾”(见图①、②)。印文中的“皇后”、“婕”字样本身对使用者的身份就是最好的说明。经考古发掘的实物也有两枚,它们均出自皇陵的陪葬墓。洛阳市西工区C1M3943战国晚期墓⑧和临潼秦始皇陵东侧11号秦墓⑨,分别出土了一枚“事君子”白玉印和一枚“阴醦”铜印(见图③、④)。前者墓葬位于东周王城遗址中王陵的重点区域内,而后者为带墓道、一棺一椁的秦始皇绶陵陪葬墓。发掘报告推测此两墓主为王室陪葬之女贵族或亲族,实际上应是天子的妃嫔。
此外,文献对皇帝后妃用印更是记述弥多。例如对于皇后玺,卫宏《汉官旧仪》(辑本)云:“皇帝六玺,皆白玉,螭虎钮。文曰:皇帝行玺、皇帝信玺、皇帝之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凡六玺。……皇后玉玺文与帝同。皇后之玺,金螭虎钮。” 对于婕、昭仪受印的情况,《续汉书·礼仪志》刘昭注曰:“皇后初即位章德殿,太尉使持节奉玺绶,天子临轩,百官陪位。……太尉袭授玺绶,中常侍长乐太仆高乡侯览,长跪受玺绶,奏于殿前,女史授婕,婕长跪受,以授昭仪,昭仪受,长跪以带皇后。皇后伏,起拜,称臣妾。讫,黄门鼓吹三通。”蔡邕《独断》对贵人印也有记载,曰:“贵人骊绶,金印。”
如果说上述用印者的身份缺乏足够实物佐证的话,那么下面对诸侯王后妃身份的考订则主要依据墓葬材料。据云梦秦简、《史记》、《汉书》、《后汉书》等史籍记载,秦汉官印是不能用于随葬的,所以墓葬所见印章多数是不能明确反映墓主身份的姓名印、吉语印、肖形印等私印。对于墓主身份等级主要是通过墓葬型制、葬具、随葬品、器铭等几个方面来判断的。引用赵化成、黄展岳先生的观点,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出土印章的女性诸侯王级墓葬的型制,多数属于崖洞墓、石室墓或黄肠题凑木构墓这三种形态⑩。此外,绝大部分墓葬都发现了玉套(衣)、玉舞人、玉璧、玉璜等玉器,有的伴出物上则有直接表明墓主身份的“王”字器铭。
长沙咸家湖“曹” 墓,属西汉中期,出土“曹 ”、“妾”共三枚印章(见图⑤)。此墓建于陡壁山山顶,大型黄肠题凑竖穴岩坑墓,三棺两椁。随葬玉壁、玉璜等三十余件。对于墓主“曹” 王后的身份,学界已达成一致意见,有的还明确为长沙靖王后。
河北满城陵山2号汉墓,出土“窦绾、窦君须”双面铜印(见图⑥)及“同鵑”、“信印”、“人物劳动”等近二十枚印章。此墓系因山为陵的多室崖墓,随葬品有铜器组合、玉衣、玉舞人、玉壁等大量精美的器物。由于此墓和1号刘胜墓均保存完好,墓主窦绾贵为中山靖王后的身份是勿庸质疑的。
广州南越王墓,属西汉中期。墓内东侧室共出土“右夫人印”、“泰夫人印”、“□夫人印”、“右夫人玺”、“赵蓝”等七枚印章(见图⑦)。此墓属凿山为藏的多室石室墓,随葬有较多的玉璧、玉佩和玉舞人。如果不考虑型制问题,仅从伴出的“文帝行玺”、“夫人”印章我们同样可以确认东侧室陪葬女性与主室墓主的王、后关系。
与上述墓葬型制基本相同的还有济南腊山1号墓。此墓属西汉早期,出土“傅”和“妾”两枚宝石印(见图⑧。两棺三椁,随葬鼎7、壶21、玉龙等。特别是出自后室的“夫人私府”封泥,更清楚地证明墓主身为诸侯夫人。
徐州韩山1号墓和扬州邗江甘泉山“妾莫书”汉墓,分别出土了“刘、妾”白玉双面印和“妾莫书”龟钮银印一枚(见图⑨、⑩)。两墓均发现大量的玉套(衣)片、多件玉舞人、玉璧、玉璜等精美的玉器,这都是墓主身份最好的说明。
仪征张集团山1号墓,属西汉早期,随葬一枚“晏”桥钮铜印(见图)。此墓建于团山山顶附近,一棺一椁,四边箱,椁外用青膏泥填埋,有玉璜,且八件漆耳杯的器铭中有“王”字样。发掘报告认为墓主是刘姓诸侯江都王的妻妾墓。其实,通过比较不难看出,1号墓在其他三座陪葬女性墓中是位置最高、边箱最多、随葬品最丰富的,我们可以肯定的说1号墓主应该是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