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一：寿山水坑仙草冻古兽钮方章（明代遗物）

　　这是我数年前在北京琉璃厂一家小印章店捡的“漏”。年轻的店老板嫌弃它，将其立在不显眼的柜角里边，而整齐排在当面、标价数千元不等的种种所谓名贵寿山石印章，却无一枚让我动心。正要离开时，余光发现一方乌黑印章冷清清的身影，上面一层尘垢。探手拿出来摸摸，心中不免暗喜，便问老板价格如何。老板瞅我几眼，咧嘴一乐：“您老是个行家，想要就给个价吧？”我暗自叫苦，知道自己观察此章时过于喜形于色了。这使他认定那东西不错，可以卖个高价，但又不知道究竟要多少才好，怕要高了把我吓跑，要低了自己吃亏，所以把“球”踢给了我。

　　我马上镇定下来，平淡地说：“你卖的印章，摆在当面的佳品都明码标价了，为何我要买次品你倒不肯说价了呢？”老板依然满脸堆笑：“您看上的怎么会次呢？几千元的好章您瞟都不瞟一眼，一下子就把它拿了出来。它能错得了吗？”

　　一看老板虽然年轻，却很难缠，我便把印章放回原处，说：“我喜欢你的好印章，但太贵，买不起，心想这块黑乎乎的小章可以便宜点吧，你却不说价。算啦，不买了。”说罢转身便走。老板叫我回去，我回头问：“有价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单位百？”“不，是千。”“你头晕了吧。”说完又走。他追过来，把章塞给我，一场心理战结束了，认输的是老板。我不再让他说价，掏出几张钞票往他手里一放，说：“就给这些，你卖我拿走，不卖我走人。”他迟疑了一会儿，故作无可奈何状，一低头，一摆手：“拿走吧。”仿佛真的亏了本。

　　此章是明朝遗物。兽钮刀法简古，细部刀痕没有磨光（正是明朝雕刻的特征），却端庄稳重，气势磅礴，与清代及其以后的钮雕风格迥然不同。石料为福建寿山水坑仙草冻，色灰黑中泛橙，光照闪黄；纹粗如线，穿插别致，似水草随波荡漾，故被古人美其名曰：“仙草冻”。章体不大，高6.5公分，印面1.9公分见方。虽说章小，却珍稀难得。如果在心理战中老板取胜，那么，不是我无缘得到，就是当一回傻瓜，让老板掏去大把钞票。果然如此，也就不叫捡“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