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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的书还是太少 记者(简称记):先生最近在忙些什么? 史树青(简称史):读书,鉴东西,还有一本书正在出版,就是那本《鉴古心得》。 记:您是学问很高的文物鉴定权威,人们对您评价很高,您自己怎么看自己? 史:我没那么高深,学习很重要,我一直在学习,因为新学问不断出现,我读的书还是太少。有学问的人分学者和专家两种,学者是郭沫若、启功先生那种,博古通今,触类旁通,在许多方面都有建树。还有沈从文也是,他可不只是写小说的作家,前些日子我孩子从旧纸堆中翻出沈先生80岁时写给我的一幅字,1982年写的,那字写得好极了!我只是在文物鉴定这一块儿懂得一些,还不算大学问,这只是艺术领域里的一小块,像历史、中文,那才是大学问。 记:听说您有3万册藏书呢,都极有文献价值。 史:是啊,都装箱了,在我的老宅子放着呢。 记:那天央视“大家”栏目播出对您的采访,现代文学馆的陈建功馆长看到您有3万册藏书没地方安置,很激动,连夜提笔给您写信,说想为您保护这些藏书,那信您收到了吗? 史:收到了,我已经给陈馆长打过电话了,说等这些书都整理好了后,条件许可就捐一些。我有些书捐给大觉寺了。 记:您从小就是喜欢文物字画的人,据说上中学时就在琉璃厂小有名气了,许多别人拿不准的东西都找您看。 史:是,我也是受家学影响吧,我父亲就很喜欢字画瓷器,他尤其喜爱出自他老家冀东人之手的字画,如戴克昌的《寒山烟树》现在还在我手里存着。我也跟着喜爱上了这些,没事儿放学了就挨个到琉璃厂各铺子里看,尤其是庙会时候更是有意思,那时我的学校师大附中就在那条街。 记:对您影响比较大的人是谁? 史:有两个,其一就是我上中学时的老师张鸿来先生,他是教国文的,很喜爱古字画,我常买了东西跟他交流。当时报上常登一些小对联,“张鸿来”对“于凤至”,“胡适之”对“孙行者”,对得好极了。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叫《怀念张鸿来》,还写到这些当时流行的文字游戏。 还有一个就是陈垣,我当时读辅仁大学时的校长,他建议我搞鉴定一定要学历史。确切地说是我读研究生时才跟他交往多起来,常去他家交流心得。他送过我一幅字,我送过他一幅担当和尚的画,清初云南大画家的画,当时陈先生正在写一篇有关担当和尚的文章。他后来把那画捐给首博了。事,简单到大家都可以理解的故事,能让每个人从中获得新的力量。
史老淘得的“勾践佩剑”
■捐“勾践佩剑”有曲折 记:您是否很庆幸走上了鉴定这条路? 史:是啊,我从来没后悔过,即使是“文革”期间因为柳亚子一枚图章让我吃了很大苦头,我也没后悔过,相反,我学到了太多东西。 记:作为大鉴定专家,捡漏是不可少的事儿,比较“经典”的捡漏儿是哪回? 夏(史先生夫人):这种事儿挺多的,有时是他捡的,有时是替别人捡的。早在1950年,有一天人们正在游行,走着走着,他和王世襄看到一个卖凉粉的老妇人手里有个盘子,接过来一看,是明朝初年的东西,官窑啊,就说要买下来,人家要五块钱,他们俩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就一人凑了两块五,买下来放到一个熟人家继续游行,结束后带回去献给了故宫。 还有一次,大概是10年前,我们两个受邀去宁波讲课,结束后顺路去逛对外宾开放的文物商店,看到一幅画,标价600元,那个作者好像也不是很有名,史先生就冒着小雨去了书店,再回来后他说这幅画非常有价值,之所以看似没名是因为作者用了一个不常用的字号。史先生就是从辞典上确定那人就是他推断的画家,再经鉴定果然是真迹,结果,文物商店高兴坏了,赶紧在那幅画的售价上加了两个零。 临上飞机,我们又去对内的一个文物店,看到一个瓷盘,盘子底上被人用油漆涂抹过了,售价几十块钱,其中一个随行的人买下来了,在车里史先生用酒精把那个油漆擦掉了,一看,呵,官窑的盘子,回到北京问琉璃厂,人家说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几乎上万元啊。 史:把那把我新淘来的剑拿来,让他们看看,“越王勾践自用剑”,绝对是真的,有人还不信。(夏老师拿出一把宝剑) 这是我4月份从大钟寺那儿淘到的,当时人家要2000块钱,不高,我还到1800买下来了,回来一看是春秋时期的越王勾践的佩剑,这是国家一级文物啊,我就捐给了博物馆,后来有人说是假的,没什么用处,又还给我了,我写了首诗:越王勾践破吴剑,鸟篆两行字错金。得自冷摊欲献宝,卞和到老是忠心。从大钟寺冷摊以廉价购得越王勾践错金剑,世所罕有,或有人以为是仿品,诗以答之。 你看,这把剑是民间传下来的,上面的鸟篆字几乎没人认识。这是国家一级文物,价值起码上百万,当年勾践的孙子的一把佩剑还拍了104万呢。这种级别的古董一定得上交的,可是我捐了人家却说是假的。 既然人家说是假的,我让我孩子把那个摊儿上其他几把剑也买回来了。
沈从文先生所赠书法,史老很是珍爱
■我鉴定的正确率是十分之九点五 记:作为鉴定专家,在您眼中遍地都是宝啊,您手头一定收藏了不少宝贝吧? 史:是啊,五六把剑,几百张字画,3万册藏书,都是我用极低的价买的,解放前是几毛钱,解放后是花几百块钱,因为卖的人都是当假的卖的,他看不出来真假啊。我就买下来收藏,其实都是真的,到现在我老伴儿和孩子们都不认为那是真的,说您倒是卖一张试试啊,看到底值不值钱?我相信,真的就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