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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代《营造法式》以降,木工逐渐细化,似此等门窗匠作活计,总归为小木作,也有细木作与漆作的配合。北方地区以北京风格独树一帜。因这种风格源自皇家,源自皇亲贵戚、达官显贵的高堂大屋,因此,总体上以厚重、大气、沉稳见长。其奢华者,以清宫中整堂的紫檀雕刻为最。徽作与晋作的成就,应该与当时驰名天下的徽商、晋商的崛起相一致。徽商兴起在前,晋商则崛起于明末清初,故木质门窗以徽作的成就更广为人知,更源远流长,更精致、细腻和富于文人气。江南花式门窗同理,是随着苏杭私家庭园的崛起而弥散,而蔚成风气的。同时,福州等地随着东南沿海海禁的开放,商贸的发展,其独具特色的金漆木雕带动了花式门窗的发育和繁荣。于是,江南就有了苏浙与福州两大流派各领风骚。前者以简洁、淡雅著称,后者以堂皇、富丽名世。
本来,随着建筑样式的更迭,这些花式门窗早已渐渐地退出了建筑装饰的历史舞台,早已成为了那个封闭而悠远的年代的记忆,可复古之风却总会在盛世掀起新的涟漪。
记得十几、二十年前才有人开始盯准那些从拆迁的院落中行将被遗弃的“建筑残件”,才有人开始将它们看作民俗文物、民间工艺品归入收藏的范畴。但我却不能不在这里为它们正名,为它们抬高一个档次。因为,俗是相对于礼而言的,皇家的规矩为礼,百姓的传承曰俗。可门窗只有材质、工艺等优劣的差别,并无礼俗之别,所以说,它们就是古代建筑装饰艺术品,大可不必在前面非要缀上个民俗、民间之类的定义。诚然,小木作也好,细木作、小器作也罢,终归是匠人,是木匠,不是雕塑艺术家,但木匠中却不乏足以称之为艺术家的一时才俊。他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艺术境界或者说手艺上的差异,诸如齐白石这样的木匠,这样极富艺术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木匠”,自宋元明清以来,恐怕不会只有一个,所以才会出现如此绚丽而美妙的古典门窗、才会引起现在的人们争相收藏、才会在今天又被广泛地用于内装。再者,虽然木匠没有文人气、没有富贵气、没有皇家气,可文人自有文人气,富贵人家乃至皇家自有富贵的气度、皇家的气度,所以,古代工艺品大多是很懂得艺术、很有些文化的人们传授给工匠的,甚至亲自设计、拟稿、指导匠人所成就的,诸如青铜器上华贵的纹饰,玉器、瓷器的美妙造型。
李渔在其《闲情偶寄》中曾谈到:“予往往自制窗栏之格,口授工匠使为之。”而似这种情况者,当为一时风气。如今,这种极富文人气的古典木雕门窗已悄然登堂入室,进入豪华装饰装修的殿堂,甚至进入五星级饭店、高档酒楼的装修理念,个中道理正是其自身凝固的或古朴简约、或高雅华贵的民族文化的沉淀。
总之,中华民族独创的砖木结构建筑决定了这些精美的古典门窗迟早会发生、发展和生生不息,因为这传承本身就是对美的追求与享受,而美好的东西是不会受到时空的局限的。屈子在《楚辞·招魂》中曾唱道:“高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高山些。网户朱缀,刻方连些。”“仰观刻桷,画龙蛇些。”这便是故楚建筑的奢华景象,便是后世建筑装饰永远令人不能忘怀的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