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艺术个性来源于生活,来源于自己对固有文化资源独到的理解和转化。1994年,朋友送给我一条叫做 “黑根”的德国牧羊犬,这条狗不久就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伴侣。就此,我开始关注身边的人和我自己的生活境遇,也着手开始了狗的系列创作。1997年一个偶然创作灵感,开始画 “绿狗”。在此之前画过多种颜色的狗,发现狗的颜色包括许多种,惟独没有绿色的,绿色是我比较敏感的颜色,于是尝试着画绿狗。“绿狗”是个意外,我非常喜欢,甚至把它当成我艺术兴趣的象征,我不满足于顺理成章或按部就班,我喜欢冒险和意外——真正好的艺术总是给你带来意外的惊喜!
“山石”系列在质感及肌理趣味上花的精力较多,而“绿狗”却是我在绘画形态上深入研究的成果。有人认为,“绿狗”是我作品中偏向于图像性质的作品,但我的用意不是图像,我的初衷是文人花鸟画简洁的形态以及雕塑的体量感,是试图以流动的书写来展示力量和速度,以笔触来暗示质感及触感,同时以界限分明的正负空间来反衬体量和动态关系。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绿狗”系列是我在画布上做的雕塑,也是以雕塑的触感来重构文人花鸟画,我近期正在加强绘画和雕塑语言的通约,将绘画的书写性格迁移到雕塑中去,这是我接下来必须解决的问题。
1999年在画绿狗的同时,也开始了“红人”、“桃花”系列作品的创作,初衷在于人物油画古今中外是经久不衰的题材,要出新很难,但创新又是必须的,结合我对生活的观察,才有了这种题材的创作,这些作品在形态和主题上都具有一定的自传性质。
记者:你的系列画作主要传达一种怎样的观念?
周春芽:十余年间,我创作了几十幅《绿狗》系列作品。被刻画的狗拥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姿势。“绿狗”是一个符号,一种象征,模糊、暧昧的场景是这种象征不确定的延伸,暗示了现代人的孤独,和人与人之间的危险。其实,“绿狗”在某种程度上正象征着我自己,它的形象以及所处的场景实际上都是我文化性格及现实生存境遇的投射。
在四川画家纷纷赴京寻找发展的那个年代,我选择留在成都。孤独有时候是一种平静。北京也许有更多的机会,更好的市场。但那不是我关心的。艺术家本就不应该一味关注市场。创作,成都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成都的生活是平静而又悠闲的,在这种舒缓的创作节奏中,只有“黑根”是我最好的伴侣。而我也将所有大胆离奇的想象赋予了这条狼狗。直到1999年,“黑根”病逝,我难过至极,一年半中无法提笔作画。
花卉是中国绘画的传统题材,花园则是中国文人遁世之所和自由灵魂的不朽归宿。“桃花”系列作品,灵感来源于一年前在成都看桃花的经历。其实早在1997年我就画过桃花,但那时桃花只是作为次要陪衬,并非主体,桃花的温和艳丽和狼狗的暴力并置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和心理反差,让我着迷。有朋友说我的画具有一种“温和的暴力意味”,实在是说的太贴切了,我的绘画趣味总是在“温和”与“暴力”之间——由狼狗到桃花又开始了一次由“暴力”到“温和”的转换。 “黑根”离开之后,我认为自己应该更加热爱生命,我喜欢生命旺盛的东西。春天在成都附近的桃花山看桃花时,那满山遍野的粉红色,流淌着让人血脉贲张的妖冶,让我感到原始生命力量的律动。于是,我开始构思 “桃花”系列作品。我描绘的就是“色和情”——人类与生俱来的欲望,绚烂的桃花与野合的红色男女人物奇异地并置,这种组合消融了人类与自然的阻隔,也模糊了罪恶与道德的边界,在一种流动的色彩情绪中放纵着真诚而本能的幻想,在一种宏大的场景中将人的自然属性彻底的释放、引爆——温和而暴力!我的绘画不是现实的实证,也不喜欢婉转的隐寓和深沉的象征,我喜欢把那些掩藏在我们内心最底层而又最本质的东西干净利落的导引出来,画画就是过瘾!艺术学道德与社会学道德是两个概念,双方互相指责同时又互为成立的理由,与其当一个社会伦理学家,我更愿做一个正常人,说出正常人想说的话——但这种简单和真诚在世故者看来,的确又是一种惊讶和意外。“溃烂之处艳若桃花”,反话正听,这句话却是对我绘画的最高评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