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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力钧 系列之二(之二) 布面油画)
(方力钧 2005.1.10 青铜雕塑)
经典(以下简称经):您绘画中的光头形象自九十年代以后,已经变成中国当代艺术中符号性标志,他们改变了以往人物形象的模式,带有戏谑、躁动、空虚、迷惘之类的特征,所谓“泼皮”的感觉。当时选择这样的人物形象作为创作的切入点,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方力钧(以下简称方):在当时的中国社会里,光头形象多多少少有一些叛逆的意思。为什么会做光头形象?以前一般就是用几个理由来回答:第一,自己是光头,所以画起来很自然;第二,画光头等于是剥夺了张三、李四个人面貌出现的可能性,也就是把人的个性给抹杀了,将其共性呈现出来;第三,光头的形象比较暧昧,当时找这个理由比较牵强,比如说军人都是光头的,罪犯也是光头,应该讲中国传统文化里面的尼姑、和尚也是光头,所以对光头这个概念的解读是非常广泛的,把全社会的可能性放在一起,各种形象都可以放在光头身上。另外,光头形象对于年轻画家来讲特别重要,因为这个形象能吸引观众的眼球,作为技术上来讲也比较容易处理。后来提问多了之后,我就老想,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才让我产生了做光头的想法?后来我找到了最初的源头,就是我还在读中专的时候,校长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这个人在学校周围弄上电网,把各种规章制度定的特别严,只有星期天才能出校门,还规定男同学的头发鬓角只要超过耳朵,就算违反校规。课间操的时候,他把我们头发长的同学叫到前面来,要求我们当天就把头发剃短,第二天才可以上课,要不然按旷课算。我们几个同学没办法,只好跑出去剃头。到了理发店的时候,特别头疼,怎么办?就商量说咱们剃光头吧,于是就把头发剃了。第二天回到学校的时候,校长再一次把我们叫出来,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听话,结果我们出来一看,一溜儿全是光头,最后把校长气得暴跳如雷。但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不能剃光头,所以虽然非常生气,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那时候大概也就16、17岁,对于我们来讲,这件事情就好像是一个是巨大的胜利。从那个时候开始,光头的形象,在我的潜意识中就带有了一种叛逆或者带有调侃的意味。
经:你的这种做法影响到当时周围的其它艺术家,或者说有许多人做着类似的事情。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在中国当代艺术中,形象或者头像占了非常大的比重,这和西方不一样,和我们以自然为母题的传统也不太一样。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和我们美术学院应试的惯性有某种关系呢?我们知道,考美院的时候,从考试到基本功的训练,头像都是不可少的,当上升到创作时,尽管观念不一样,但这种逻辑上的自然延伸继续发挥作用,您怎样看待这个现象?
方:这种现象可能跟我们的现实生活有很大关系。因为在传统文化里,虽然中国社会一直是一个专制的社会,但是在农业社会里,老百姓与政治发生关系的可能性非常小。到了我们生活的这个年代,政治对每个人的生活影响太大了。所以我们在这种形势下,再去考虑什么传统的,或者以自然为主题的创作好像不太现实了,就好像有的人要病死了,如果紧急抢救的话还能活,但这个时候给他做美容、做足底按摩之类的,这就是胡扯了。另外从艺术的角度上来说,当代艺术的巨大转变,是它关注对当下人们生活状态的描述,或者是一种思索和讨论,这种转变是中国的传统艺术里面都没有的。比如现在我们看到一些二十世纪上半叶以前的作品,很多都是非常优美的,有一些是在抗战期间或解放战争期间创作的,你可以想一下,当时的老百姓都卷入到国家非常动荡的大事件里面,现在我们说这部分的艺术家应该是伟大的,他们可能个人选择不面对现实,或者说逃避现实。但是,作为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她的文化不能集体地选择一种逃避,必须得有人去面对。“文革”时期也是这样的,当时社会那么动荡,艺术家只能跟着政治走,当然必须理解艺术家出于个体的、很悲哀的这种角色,在那种环境里是无能为力的,但这种现象对于一个民族、对于一个文化来讲是悲哀的,所以当代艺术最大的价值在于,有一部分人面对现实来处理、讨论这些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