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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最初也是不自觉的行为,仅仅是针对某一个画面。比如说最早的时候,我的作品是以墙为背景的,画了几张之后,我就发现这是不可取的一种办法,因为墙没有视觉的空间,人的心理的空间有时候会顺着视觉空间展开,如果视觉的空间堵塞了之后,心理的空间就停止了。让心理的空间能够更自由、更宽阔一些是很难的事情,所以我注意到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些道具,这种道具自然而然地引导你心理的空间。人有时会处于某种状态,有时候想往下跳,有时候又想往天上飞,如果不断强调你要飞的暗示,这个时候心理空间自然就打开了,这个时候很容易使人进入到画面的情绪当中,所以它也是从不自觉到自觉的一个自然过程。
经:现在您喜欢在作品描绘婴儿,当然也是光头,但意义是完全不一样了,远离尘嚣。这些面孔纯净了许多,对你来说,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
方:对于我来讲,对婴儿的描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就是觉得特别好奇,全世界的孩子从孕育到出生,他所吸收的营养和生存环境也都差不多,最早叫“爸爸”、“妈妈”这种发音也都差不多,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有的人变成共产主义战士,有的人变成纳粹分子,有的人变成慈善家,有的人变成小偷、强盗,这些对于我来讲一直是个谜,我不知道在我们不知不觉当中,是什么时候起了这种质的变化,或者是永远没有质的变化,甚至最终达成的这种东西,像玩笑一样,根本没有什么不一样。所以创作的时候我是带有这种疑问的。其实画画的时候可能有这种心理,把这些人还原到最初的那一刻,这时候才能够打动人。观众在看这些作品的时候,都会认为那些孩子好像是自己的影子,但是在那一刻,他们都已经是非常具体的一些符号了。成年人和婴儿的这种形象,对于我来讲,他们是一个主体不同的面,我觉得我作品中婴儿和成年人的形象没有什么特别本质的区别,只不过在某些时候成人也会有一些非常脆弱的地方,跟婴儿一样,而婴儿很快就会长成成人,实际上是一个主体不同的阶段,不同的角度。
经:好像手也是您的另一个面孔,它的姿态也是充满情绪的。
方:这个“手”的题材实际上有点像我们的八卦、太极关系的一种讨论,一般来讲,“手”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画面就能够表现出来,很多就是一种超出我们自身的一种力量。有时候你想象是被“手”捏着的那个小孩的话,这个“手”就会变成超出自己本身的力量;如果你把自己想象成“手”的话,那个小孩就变成了你可以对他保护之类的一种关系,即有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能控制,有的时候感觉到自己不能控制这样一种关系。
经:除了绘画,您还做了不少雕塑作品,最初是怎么考虑要做这些雕塑的?
方:其实这是对领域的一种开拓。可能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方面跟小时候的游戏有关,小的时候弄泥巴,玩弹弓子的泥球,做手枪、坦克,这都是男孩们喜欢玩的。小时候学美术的时候,也经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包括自己翻模、注浆、画颜色,做一些工艺品,这方面的经验经常会冒出来,这是从小的习惯,人肯定会不自觉地重温以前的一些回忆或生活;另外,也有一种游戏心理在里面,像小孩一样,你给他十件玩具,他玩了一件就把这一件扔掉,接着再拿第三件玩,实际上是这样的一个过程。但做雕塑这件事一着手的时候,就变得专业性比较强,也比较具体了,上手就意味着无论如何都要做出个样子,做的好也好,不好也罢,必须要有一个结果。
经:看得出来,这些立体化的人物形象是油画创作的一种外延,对具体的创作来说,有没有特殊的体会含括在这里?
方:油画和雕塑主要是艺术语言的问题,雕塑无论如何是要做出具体的,所以形象非常突出,从本质上来讲,跟油画中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区别。现在做的雕塑我觉得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我争取能够准确地把人还原到现实里面一个真实状态。以前我们经常谈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你的画这个人不像?这是谁?我不想画一张写生,实际上我的作品是写生的作品,有的人写生是一张脸,有的人写生是一个人体,有的人写生是一个风景,我希望写生作为个体来讲,我所体会到的是,作为个体的人在当下这种社会环境下的生存状态,这样的话它就变得也是一种写生,只不过写生的范围和概念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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