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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能错过的是几幅五代时期的作品。其中上海博物馆藏的《闸口盘车图》是难得一见的界画杰构。图中描绘的北宋以前水磨和罗面机的装置结构,还为中国科技史留下了宝贵的图像资料。宋徽宗御题的韩轘《文苑图》描绘了文士雅集赋诗吟咏的场面,气氛非常儒雅。这张作品已被当代学者定为五代周文矩的作品,因其所绘场面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所藏周氏《琉璃阁人物图》的后半部分大致相同,应是同一题材的两个本子。人物画方面,本次展览中还有一卷描写文人雅集的作品,南宋佚名的《莲社图》。它是北宋大画家李公麟的名作《莲社图》的一个摹本,虽然技巧上有欠高妙,但仅就其在构图、表现语言等方面继承了李公麟的方法而言,就已值得珍视。另一件名画顾恺之《洛神赋图》的摹本也有展出。这件高头大卷描绘人物众多,场面壮丽,着色鲜艳,十分抢眼。《洛神赋图》有多个摹本流传,从此卷的人物风格以及背景山水的画法判断应属南宋之后的作品。元代张渥以画《九歌图》著名,他继承了李公麟的白描人物画法,笔下的神仙个个鲜活传神。而《杨竹西小像》则是不可多得的元代文人肖像画。它的得名主要还是在于名人画、名人像、名人补景、名人题跋,整卷作品就是一次元末文人的集体创作。不过,不论王绎所作肖像,还是倪瓒添补的松石都非浪得虚名,虽随手点画,却传神入微,确为一代之经典。
花鸟画方面,此次可说是水墨一派尤盛。宋代的扬无咎堪称墨梅画的开派人物,眼见他的《四梅图》确实不同凡响,画法极其质朴,气格却格外清高。几瓣飘零的花瓣直惹得历代文人倾倒不已,画卷上钤满的收藏印就是明证。另一幅看得人心驰神漾的是宋宗室赵孟坚的《墨兰卷》,墨色不浓也不淡,兰叶如舞者般轻盈飞扬,花朵直接用墨点垛,端庄盛放,自有一种既雍容又娇媚的气度,确是开派大家的力作,明清以降的墨兰绝无此种仙灵气质了。同样的气质在赵孟坚的族弟赵孟緁的《竹石图》中也可见到。寥寥数笔却意涵无穷,为他“书画本来同”的诗句作了最好的注脚。此外,元代尚有李士也的《枯木竹石》、柯九思的《墨竹》、王冕的《墨梅》以及张中的《芙蓉鸳鸯》、王渊的《桃竹锦鸡》,都是画史上墨花墨禽和四君子题材的代表佳作。相对而言,设色花鸟在此展中则显得略逊一筹。然而南宋李嵩的《花篮图页》与元初钱选的《八花图卷》则堪称双璧,为此展中这一画种增色不少。前者是宋代院体画的代表,精工细作,敷色浓艳;后者则是文人气质介入的设色花卉,淡雅清丽。
最后来看山水画。宋、元两代分别代表山水画史上的两座高峰,一个写实、一个写意;一个状物、一个抒情。迥然不同的艺术风格,其中却也有着必然的历史传承。
北宋山水画的主流是由李成、郭熙开创的以秀丽典雅而驰誉的李郭画派。驸马都尉王诜是这一画派中除了李、郭二人之外最著名的一个。在他的这卷水墨《烟江叠嶂图》中,若隐若现的树木,乍阴乍阳的远山,轻笔淡墨,水气氤氲,薄雾迷蒙,处处流露出诗情画意。王诜是宋徽宗赵佶的姑父,此次赵佶的《雪江归棹图》也有展出,在笔墨的运用上明显能看出后者对前者画风的继承与借鉴。尤其是王诜善画的枝干尖颖、形如舞动的小树,在赵佶的作品中也多有出现。到了元代,李郭画派仍然有许多传承者,朱德润、曹知白就是其中的重要画家。不过受时风影响,他们的画作中多少都融入了一些元代流行的董巨风格的元素。我们从此次展出的朱德润《混沦图》与曹知白《寒林图页》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同时也可藉此了解一个画派融合与发展的历程。
南宋画风大变,这应该与时事的变迁相关,偏安南方的画家们胸中有所郁结,便将笔端的山水画得刚拔冷俊。刘松年的《四景山水图》较多地吸收了北宋人的笔意,描绘了庭院中春、夏、秋、冬四时的景色,法度严谨、刻画精微,画中的小人几可呼之欲出。但笔调已变得刚硬爽利,落墨也浓重许多。马远的名作《踏歌图》则刚猛率意。“半边式”的构图与大斧劈的皴法都是最典型南宋画风的标志。
元代山水画又为之一变。这主要是有赖于赵孟緁对风气的扭转。作为元代艺坛的领袖,他在绘画中倡导“古意”与“士气”,意在摒除南宋画风之积习。一方面上溯五代画风,一方面将书法用笔融入山水画,造就出具有文人气质的风格。从他的《山水三段卷》中可对这种转变窥得一斑。在赵孟緁的开启下,以黄公望、吴镇、倪瓒、王蒙为“元四家”的画家群体将这种重笔墨、重抒写的文人山水画潮流推向了一个高峰。
黄公望最著名的作品当然是《富春山居图》,但此展中他的《丹崖玉树图》也别有一番风情。把王蒙与倪瓒的作品放在一起是繁与简、动与静的有趣对比。王蒙的《夏山高隐图》与《春山读书图》虽然描绘的都是安逸幽静的隐士生活,但是充满画幅的构图、细如牛毛的繁密皴笔都给人一种郁勃、躁动、精力弥漫的感觉;而倪瓒的《六君子图》则使用了他经典的坡树、湖面、远山的三段式章法,湖面是大块的空白,树石也画得萧疏而清淡,画中照例空无一人,天地万物沉浸在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着的静寂中。与黄、倪、王三家喜用干笔作画不同的是,吴镇是元四家中最善于用墨的一个。他是个真正的隐士,喜欢以渔父词作渔父图,画面常有水晕墨章、元气淋漓的妙韵。 67件绘画、 36件书法,如此丰富的作品虽不能说涵盖了元代之前的绘画与书法史,但想要从中对这一长段艺术史作一管豹之窥却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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